冷漠是必然的结局
我是一个内向的人,甚至有轻度的社交恐惧症。
孤僻或许是天生的,或许是后天形成的,总之它现在是我挥之不去的特质。我喜欢一个人,听自己说话,剖析自己的心灵,把自己肢解的七零八落,然后看着狼狈的血腥傻傻发笑。我喜欢一个人打游戏,那些耳熟能详的GTA5,赛博朋克,杀戮尖塔,文明6,居然没有任何身边的人玩。王者荣耀或者三角洲那种社交导向的网友没法给我片刻的宁静与沉静,相反,只有与陌生人野排的那种疏离感。我喜欢一个人散步,任由思绪在时间与空间中穿梭,任由自己构思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架空世界,任由自己假设一个又一个的人生结局,这时的时间过的是最快的。我喜欢一个人上课,哪怕坐在人群中,身边最好没有熟人,这样我的心思就能全部投入当下,而非身边的一二三四。
因此我朋友很少,甚至可以说是零。那些与我字面上关系好的人完全不能称之为朋友。他们有各种各样我难以忍受的性格缺点,我与他们的性格爱好又常常相去甚远。甚至聊天都能驴唇不对马嘴的叽里咕噜说下去,我都觉得荒谬。与这些人相处,大脑是不能转的,不然你会第一时间接收到闭嘴并离开的指令——最好是跑着离开。我的身体无法忍受这样的毒药,因此这是一种自救。
对一个人没法了解的很透彻,因为人不可能把自己的全部展露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对一个人的了解,往往始于外貌与言行。对于女性,我是一个纯粹的外貌协会会员;对于所有人,我会大言不惭的给每个人打上标签——仅仅凭借第一印象。这样将人们分门别类,生活就会非常简单。那些嫌弃的直接无视他们就好,技巧就是在与他们偶遇或上课见面时,眼睛朦胧的看向/她身后的背景,让那个人真正的在你眼睛里虚化。脸朝着他/她几秒钟,直到她/他主动移开视线,你就成功了,重复几次,你会发现你真的忽略了他/她。剩下的人,就是暂时值得信赖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慢慢筛选出他们。
开端往往都是客套的礼节性问候,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任务就是观察,看那个人的言行举止,看那个人穿着打扮,看那个人吃饭走路的习惯,甚至明里暗里的跟踪,了解他/她的作息规律。如果不行,抱歉,我必须淡出了,你被贴上了不可饶恕的标签,从此你就是路人甲了。
然而,认清一个人的真实面目常常需要时间,但并不能因为关系火热我就让自己忍受着终身的毒害。及时的淡出,然后无视,最后消失,反倒是最好的结局。缺点就是,这让我前十八年的人生几乎没有对于朋友或同学的详细记忆。但是这无所谓,人是要向前看,缺失记忆是一种空虚的遗憾,而拥有记忆就能获得比遗憾更加积极的感受了吗?未必。因此,我不曾后悔,甚至认为自己应该早点这样,以不至于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尽力的去维护每一段垃圾的关系,那样太愚蠢太累。
此种方法最大的问题是,当你遇到一个你不得不天天接近却已经好感耗尽的人,你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说服自己他只是一个NPC。对,这就是我的室友。
倘若我在国内上大学,四人间六人间八人间,我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个人身上,这相当于自动上了一层模糊滤镜,形成了很自然的社交边界感。有时候点头之交也许是最好的答案,因为彼此内心的丑陋还是不要拿出来让彼此厌恶并消耗精力感情与时间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然而,在新加坡的双人宿舍就很逆天,你很难不把室友当人看。我认为除非是两人一天到晚的忙,回到宿舍就是睡觉,那两人必然会相处的很客气很友好。可一旦双方都很闲,都有充足的时间待在宿舍里,那问题可就大了。两个人会不自觉的相互了解,不自觉的相互客气,然后熟悉,成为名义上的兄弟,最后发现彼此的缺点,然后——走向“友谊“的分岔点:是相互理解还是一刀两断,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但是我向来不在社交问题上动脑子,我的选择是一如既往的淡出。你知道吗,我的傻逼室友的反应出奇的让我意外。我愈发的感受到他是可怜的。
室友是一个南方人,和我参加同一个项目。说话语速很快,吐字有南方人特有的吞音,长得精瘦,戴着眼镜,好像一个学霸模样。刚搬进宿舍时,我注意到他的书架上摆满了诸如“高等数学”“Alevel词汇真经”“雅思词汇宝典”之类的参考书,于是一张“学霸”的标签就被贴上去了,当然,他后续的行为让我很快就将它撕下去了。
他很自律,至少表演给我看的一面很自律。早上八点的闹钟,毫无征兆的直接响了。我用委婉的话敲打他,他倒是自豪的把他一天的计划跟我侃侃而谈。
真有趣,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几天。
上课,不管什么课,需不需要记笔记,他都会先拿出电脑,再拿出ipad,电脑看一会儿,ipad看一会儿。这个写写,那个看看,一副多线程工作狂的样子。
吃饭,他最爱麦当劳,每天他都在图书馆耗到晚上九点半,然后提着一个麦当劳纸袋子回到宿舍。甚至还在晚上喝咖啡,难以想象他晚上是如何入睡的。
他果然是睡不着,于是他打开电脑,打开了他最引以为豪的notion笔记,那里有他精心装扮的主题页面和一个字一个字从幻灯片与教科书上扒下来的文字,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是在聊天打字。果然,作为科技先锋者,Chatgpt死忠用户的他,每天都要与AI炫耀自己的学习成果,并反复拷打一个知识点。一旦有所收获,他会兴高采烈的向我炫耀,无论我正在做什么。
于是我开始戴着降噪耳机睡觉,因为跟这种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可是第二天醒来时,他还是我逃之不及的梦魇。
他每天都要跟着我或让我跟着他去一起上课,这相当的愚蠢。一个人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只为了将就另一个人,难道脑子不是被驴踢了?久而久之,我厌烦了,我终于决定自己走了,这个决定还是太晚了。
某个早上,我在他没醒的时候就走了。按照他的“竞争性“人格,只需要这一次刺激,以后每天早上他也能自动早起并摔门而去了。他收获了竞争的胜利感,我收获了睁眼时只属于我的寝室,我认为这很好。
故技重施,只需要一次晚上在他快要睡觉的时候才回到寝室,他就能每天在我熄灯后不久”光荣“的回到寝室,打开他的台灯,弄出一堆噪音来彰显他的存在。他真是赢麻了,可惜我戴了耳塞。
人际关系上,我已经厌恶了那种可悲的客套,于是我开始淡出。这很正常,并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室友,我就得天天与你找话题聊天。
直到他质问我为什么把朋友圈对他屏蔽了。
我倍感震惊。一方面,真的有人会因为朋友圈被屏蔽就感到不安吗?另一方面,除非频繁的点入我的微信主页,否则别人是不能知道我的朋友圈是否对他屏蔽的。
原来如此,他渴求这种可悲的掌控感啊。他试图用他的规矩来规范我的生活,让我臣服于他。可这怎么可能?换做是任何一个其他人,又怎能忍受的了这种屈辱?
但是跟他没法讲道理,我只是盯着他看,直到他率先摔门而去。赢不赢的倒无所谓,他绝对是破防了。
从那以后,他走的更早,回来的更晚,噪音更大,键盘声音更响。甚至还会故意在宿舍里高声打视频电话,而且带着挑衅意味的提高声调。
这属于给脸不要脸了,一个晚上,我直接指着鼻子把他痛骂一顿。
他飞速的眨眼睛,眼角泛红,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大堆解释的话,什么自己以前受过创伤没有安全感,我应该体谅他等等。他甚至还没忘记他试图同化我的野心,转而攻击我孤僻的性格,说什么”二次元没什么好的“。
可是他的书桌前贴的海报是什么呢?果然狠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其实那些海报也是他看着我贴了他才也跟着贴的,真是可笑至极。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睛里带了一丝恐惧。路上遇到我,就飞速的低下头快步离开。我笑眯眯的盯着他看,他就急的快要哭了只想着逃走。幼稚。没有骨气。软弱。他的性格配不上他的野心。
于是我开始观察他的周围。他交往的人都是他的老乡。他谄媚的依附一位颇有魅力的社交达人,甘心当挂件;他在每一次小组讨论中都要争取到组长的位置,然后用他愚笨的大脑与蹩脚的英语发音吓几把指挥,那些有礼貌有情商的组员只能尬笑着回应他谄媚的假笑,好一出实时上演的精彩戏剧啊!
于是我开始观察他的爱好。他标榜自己是科技爱好者,很喜欢苹果;他标榜自己擅长摄影,在宿舍里有一台相机;他还有打乒乓球的爱好,当然这是他唯一的运动方式了。
难怪他看见我的苹果电脑会故作惊讶的喊出”卧槽,苹果!“,难怪他只学着我出去跑步游泳过没几次就再也不去了,至于摄影……只能说它是唯一一个加入了摄影社团却一次活动都不参与的人。他甚至用AI来给自己制定所谓的摄影计划——在滨海湾的苹果玻璃球商店里冒着下午的大太阳连续拍摄一小时。难以想象他能拍些什么,以及结果怎样。
如果结果好,他会发朋友圈。我打开一看,哈哈,他把我拉黑了,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还记得那些教科书参考书吗?还记得那个学霸标签吗?随着一次次考试的到来,全部破碎了。物理考试,对一个抛物面与平面围成的体积积分,他居然天真的”降为“,自以为是的对一个抛物线积分;化学考试,他考前筹备了一个月的笔记,甚至还在四处炫耀自己的分数,结果连平均分都没到,而我比他高出去将近二十分;数学考试,他把积分公式表在书桌前贴了好几张,甚至自学线性代数,结果面对 $0 \cdot \infty$ 的极限题型居然直接上手写了一个0。
依稀记得他曾嘲讽一位同学的数学能力很弱,反问到哪位同学面露难色。结果就是那位同学数学拿了A+,他游走在及格的边缘。
我看着他,感觉像在看这一个可怜的小丑。小丑在工作时间之外尚且能摘掉面具生活,而他却要戴着一辈子面具当一辈子小丑。
现在的他剪去了长发,胆小如鼠,甚至跑去宿管那里告状,丑化我诋毁我,将我描述成一个反社会的抑郁孤僻人格,企图打到我,掌握回我的人生。宿管找我谈话前一定是做了背景调查,知晓了我是专业的第一。否则他不会那么有理解以及那么有信任感的快速结束谈话,仿佛只是走一个过场一样。
宿管叔叔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知道一个极端的精神病不会有耐心坐在那里听他讲话,更不会在学业上取得这样的结果——尽管我并没有想过我能考第一。
按照他的逻辑来看,他现在一败涂地了。我当然也进化了,学会抛弃那些有毒的记忆,习惯了对他的忽视。这篇文章就是最好的证明,我将想说的全部写在这里,这样室友自此之后就只是一个空白的路人甲,他再如何躁动也不会妨碍到我的情绪。
我承认自己的人生哲学缺陷漏洞无数,但他的确保护并助力了我的成长。
我承认孤僻的性格优缺点,可我如果变成了那种圆滑的高情商物种,我反倒不是我了,不是吗?
傻逼室友穷尽一生去讨好与控制别人,而我向内求,我只要做好我自己,其他没了。







